瞎子知道
天边的晨光初见颜色,天微微亮
陆小凤走在街道的中间,两边的业市都还未开门。盛夏的初晨非常凉爽,这本是一个非常值得享受的清晨散步,在夏天里也就是早上的气候最为怡人。原本陆小凤可以静静的享受这盛夏初晨带来的怡人气候,他本就是一个非常懂的享受的人。可是现在他一刻也不能耽误,他现在必须很急切的找到他那个非常爱花的朋友,他的朋友是个瞎子,他的朋友叫作花满楼。
花满楼的小屋坐落在闹市之中,满楼都是鲜花,这也算是给平庸的城市注入的唯一色彩,显得十分显眼。
陆小凤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有礼貌地推开门,再慢慢地走上楼梯。而是直接一越而上,陆小凤的轻功在江湖上本就可以数一数二,他可以自信到连神偷司空摘星都很难追上自己。旱地拔葱是陆小凤最常用的一招,直截越上了花满楼的小屋走廊。
陆小凤知道,凭他和花满楼的关系,直接冲上他的小屋,花满楼是不会介意的。
“花满楼,你倒是真懂得享受啊,天才刚刚亮一点,你就已经起来了,是在欣赏这清晨带来的朝勃之气吗?”陆小凤轻轻的说道,似乎不愿打扰他一般。他从来没有在这样的清晨来找过花满楼。
此刻,花满楼就静静的坐在桌前,就像他享受夕阳美景一样的那样坐着。
“昨天晚上我并没有入睡,因为我收到了一样东西。”花满楼说道,“也许你也收到了同样的东西,所以我在等着你来。”
陆小凤感到十分惊讶,说道:“是不是一块玉牌,还有让你杀西门吹雪的纸条?”
花满楼道:“是一块玉牌,另外,不是一张纸条,而是一块竹签,上面刻着的就是让我杀西门吹雪。”
陆小凤道:“看来此人非常了解你,你久不在江湖走动,他也知道你看不见字。”
花满楼道:“我想了一晚上,算是有点眉目了。”
陆小凤道:“你知道是谁?”
“如果我猜得不错,此人应是雪巫派的人,而且,他还是一个掌门级别的人。”花满楼说完拿出了那块竹签。
陆小凤道:“你怎么知道他还是掌门?还有,这雪巫派究竟是个什么门派,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花满楼道:“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以前听家父曾经提起过这一门派。此派就如西方魔教一样,不在中土出现,终年只呆在雪山里,他们门派有个规矩,只有掌门才能用雪剑。”说完他把竹签递给陆小凤,“你摸摸看”
陆小凤接过竹签摸了摸道:“似乎还留有寒气。”
花满楼道:“那是用雪剑刻的,残留的寒气,其实是寒毒,不过你要不碰及伤口,寒毒对我们来说是没作用的。”
陆小凤道:“寒毒?即使再厉害的寒毒也不应该像这样啊!”
他知道寒毒,是一种进入人体之后让人感到阴寒的毒,不致命,但足以让人没有还手之力,内功再高的人中毒之后也只能全身僵硬的等着挨宰了。他不明白的是,竹签上怎么还会残留着寒气。
花满楼道:“那是和雪剑搭配后的结果,雪剑长年都埋于雪水之中,只是有事发生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使用,用完还是会放回雪水里,雪剑由于长年埋于雪里,再搭配寒毒,就会发生这样的事。一但被雪剑割到,哪怕是小小的一点伤,也足以让像我们这样的高手不能动弹半个时辰。”花满楼显出了他的忧心,他并不是担忧他自己,他也在担忧着他的朋友——西门吹雪。
陆小凤道:“他的署名是故人,也许认得你我,也许是我们的仇人。”
花满楼道:“也许是西门吹雪的故人,而不是我们的,和西门吹雪有仇,而不是和我们有仇。”
陆小凤道:“为什么?”
花满楼道:“我也是猜测,只是我觉得,如果是我们的敌人是不会拿西门吹雪的妻子作为筹码来要挟我们杀西门吹雪的。”
陆小凤点点头,“看来,还是你瞎子看事看得清楚,我现在不知道怎么搞的,脑子好象越来越不清楚,经常会想一些没用的事情。”
花满楼道:“是你心不静,以前遇到那些再险恶的事情,你总是能谈笑自若,
或许,你是太担心西门吹雪了。”
陆小凤没说什么,他知道,花满楼说出来的话,比他自己想到的要清楚得多。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花满楼摸了摸桌上的茶杯,拿起,突然又放下。
陆小凤道:“现在恐怕我得去天山一趟了,你呢?”
花满楼道:“我是一个瞎子,走太远了恐怕不行,我想我还是留在这里,也许留下此物的人还会再来。”
陆小凤道:“那好吧,其实你可以去万梅山庄……”
没等陆小凤说完,花满楼说道:“我想西门吹雪是用不着我保护的,所以留在这里一样是在帮他忙。”
西门吹雪的武功他知道,倘若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杀陆小凤,那么那一个人一定就是西门吹雪,他对西门吹雪的剑法不会怀疑,但作为朋友,陆小凤为他担心而已,上次为了摆脱宫九的追踪,陆小凤让西门吹雪帮忙,同样的,他害怕宫九会杀了西门吹雪,所以他走了不远,又回去找西门吹雪,害怕他遭遇不测。这一切,只是因为担心,只是因为西门吹雪是他朋友,如此而已。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西门吹雪原本说过不再帮陆小凤任何忙,后来又决定不管陆小凤找他做什么事,他都肯帮忙的原因。
陆小凤告别了花满楼之后,又匆忙的赶往天山,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他肚子饿了,又很累。现在天已经完全大亮,已是早上最繁忙的时刻,昨天到现在,已是一天未睡。累倒是可以忍,可是肚子饿了总要填饱,不然哪来的力气和精神来处理这样一件怪异的事情呢。
前几天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让陆小凤整整几天都没睡好,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索性找个地方坐下来,吃顿大餐,喝上几壶好酒。
他沿着花满楼的小屋径直往前走,街道两边的摊贩们都忙得不亦乐乎,人们都要生存。走了大概两百步路,前方已经看得到一座很大的酒楼。
如归酒楼是头几个月才刚刚开业的,原本那里是个妓院,后来官府好象和那妓院的老板产生了过节,就把妓院封了,卖给了一个外地客商,做起了酒楼生意。
陆小凤非常懂得享受,他自己是个浪子,受了太多的苦,所以他在他能享受的时候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看见这么大的酒楼,他是不会多走几步路去一家比这家小点的熟人酒楼的。他喜欢新奇,新东西,他总是喜欢尝试。
陆小凤进了酒楼,此时已是“饭口”——饭口就是吃饭的时间。在这早上,在这酒楼吃饭的人很多,各式各样的武林人士与商贾们都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桌前,轻轻的动着筷子,没有一个人说话。生怕惊扰了旁桌的人。
陆小凤心里暗暗道:“这倒是奇怪了,这么大一个酒楼,吃饭的人这么多,居然没有一个人吵闹,还真的怪事。”
他选了东面临进酒楼门口的一张桌子,不是因为坐在这桌前能一眼环顾四周,而是只有这张桌子是空位,他毕竟不想和几个陌生人挤在一张桌子上。
“小二。”陆小凤声音喊得很轻,生怕会打扰了旁人用餐的雅兴。
“客官,您要点什么?”小二回答得也很轻
“最好的菜上一桌,最好的酒上一坛。”陆小凤说道,这让他表现得像一个粗人,原本浪子本身就不讲究,但陆小凤不同,他讲究身份,也讲究吃个精,要吃就吃好,绝不贪多,可是刚才的说话让他活像一个刚从战区逃出来的荒民一样。
小二盯了盯陆小凤,道:“您是陆爷吧?!”
陆小凤似乎并不奇怪,认识他的人各种各样的都很多,小二认得他并不奇怪。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我认识你?”
小二道:“哎哟,您陆爷可能不认识我,我可认得陆爷您呐,想当年……”
陆小凤显得很不耐烦,打断小二的话,说道:“刚才我说的话没听见吗?”
小二碰了一鼻子灰,本想奉承奉承陆小凤的,但现在只有乖乖的去厨房准备食物了。
菜上桌,酒也上桌,陆小凤狼吞虎咽的吃相让众人全都盯着他,陆小凤不在乎。他只想快点吃完饭,填饱肚子之后,然后赶去天山。
像陆小凤那样的吃法,刚过一刻,一桌子菜和一坛酒就已经被他落入腹中。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面额是一百两一张的,拍在桌上,准备走人。他一向非常大方,到手的银子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很快,他曾经身上上午还有几万两银票,下午就到处蹭吃蹭喝的遭遇。这就是他行事的态度而已。
陆小凤正准备走,小二迎了过来,说道:“陆爷,您这银子不够哇。”
就是在京城里最大的妓院喝花酒,叫上一屋子漂亮姑娘一晚上也最多不过二十两银子,在这里吃顿饭却说一百两银子不够,陆小凤正想发火,可是他发现,小二突然变成了两个,两个又变成了四个,好象人越变越多,唯一看清楚的就是小二那阴险的笑容,他昏了过去…………